内容提要
俄罗斯导演兹维亚金采夫的新片《弥诺陶洛斯》改编自夏布洛尔的《不忠的妻子》,以2022年征兵为背景,融合家庭与职场黑色幽默。他因疫苗不良反应昏迷后移居法国,反对战争,被俄列为“外国代理人”。他强调创作者比制片人更懂观众,并正与影评人合写新书回顾自己的六部作品。
延伸解读
创作者与制片方的信任裂痕
兹维亚金采夫直言,制片人不信任创作者了解观众需求,而创作者其实知道。他以《弥诺陶洛斯》结尾的云景为例,指出观众不仅不反感这类镜头,反而希望更长。这揭示出行业常见矛盾:高管基于市场逻辑删减“冗余”画面,却可能削弱电影作为“梦境”的审美完整性。他的立场是,若制片人自信更懂观众,就该自己写剧本。
政治标签与创作自主的张力
兹维亚金采夫拒绝“政治流亡者”身份,自称移民,并强调自己并非政治动物,因为无法影响母国政治进程。但他同时承认,政治“闯入”生活,艺术家必须反映现实。这种看似矛盾的表述,实际指向他对俄罗斯政治环境的判断:那里不存在权力竞争意义上的政治,只有单一权力。被列为“外国代理人”后,他的创作处境更受关注。
低成本翻拍如何容纳战争语境
选择翻拍夏布洛尔《不忠的妻子》,起初有预算考虑:需要角色少、场景少、更紧凑的剧本。兹维亚金采夫原本觉得原片对办公室生活着墨不足,而2022年战争与部分动员令恰好“闯入”这个空白,使家庭黑色幽默与征兵职场线自然融合。这说明限制条件未必削弱表达,反而可能为现实议题提供切入缝隙。
从清街到戛纳:经历如何塑造镜头
访谈披露,兹维亚金采夫1990年代初在莫斯科清街三年,每天去电影博物馆看片,后因失去住所才转向广告与电视。他形容昏迷后最大改变是意识到不能浪费时间。这些经历与他电影中环境塑造人物的母题形成呼应:人物常被置于宏大景观中显得渺小。新书将与影评人安东·多林对谈六部作品,可视为其创作方法的一次系统回顾。
Q&A
安德烈·兹维亚金采夫的新片《弥诺陶洛斯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
《弥诺陶洛斯》以2022年俄罗斯征兵为背景,故事发生在虚构小镇克拉斯诺博尔斯克。一对表面平静但内心不快乐的夫妻格列布和加林娜试图继续生活。加林娜有了婚外情,而格列布经营一家私人承包公司,很快被要求招募新兵以完成配额。家庭黑色电影与职场剧融合,产生戏剧性、毁灭性和黑色幽默的效果。该片翻拍自克劳德·夏布洛尔1969年的电影《不忠的妻子》。
兹维亚金采夫为什么选择翻拍夏布洛尔的《不忠的妻子》?
兹维亚金采夫想要翻拍一部只有三四个主要角色、场景不多、相对紧凑的电影,因为预算有限。他之前考虑的项目更昂贵,无法启动。他请法国朋友提供一份1960-70年代法国电影清单,因为这些电影距离现在足够远,可能被公众遗忘或新一代观众没看过。他特别要求婚姻题材剧情片,从而发现了夏布洛尔的《不忠的妻子》。他认为夏布洛尔更关注犯罪情节和三角恋,而办公室生活部分留有空缺,他想填补这个空间。2022年战争和部分动员令这个情节“闯入”电影,填补了之前的空白。
兹维亚金采夫如何看待电影创作者与制片人/高管在理解观众上的冲突?
兹维亚金采夫认为,电影创作者比制片人更懂观众。他说:“当观众去电影院时,他有点像去睡觉,然后看一场梦。只要这场梦在美学上令人愉悦、和谐、美丽,那就是观众应该看的,没有人应该剪掉它。”他指出,这是制片人和创作者之间的关键冲突:制片人不相信创作者知道观众想要什么,但创作者知道。如果制片人如此自信,他应该自己写剧本。
兹维亚金采夫为什么离开俄罗斯并移居法国?
兹维亚金采夫在俄罗斯接种了卫星-V新冠疫苗后生病,在德国昏迷了40天,期间肺部感染了克雷伯菌,一度需要肺移植,但德国医生成功手术避免了移植。他在昏迷中恢复时得知了乌克兰战争。他选择不返回俄罗斯,一年后移居法国。他说自己不是政治流亡者,而是移民,因为战争爆发时他已在欧洲,无法回到处于战争中的国家。2022年9月,俄罗斯政府将他列为“外国代理人”。
兹维亚金采夫如何从清洁工成为电影导演?
1990年至1993年,兹维亚金采夫在莫斯科扫街以维持生活,同时每天去电影博物馆看一部电影,这些年份是他的形成期。他住在市中心一座历史建筑里的一间大 communal 公寓,是免费住宿。1993年,当地住房管理部门有人想占用该公寓,他被迫离开,因为另外两个清洁工有家庭,而他单身。离开公寓的第一晚,他睡在街上的一辆废弃卡车里。之后他找到一份幼儿园夜班保安的工作,吃孩子们的剩饭。第一天后,他打电话给一位在广告和音乐视频行业工作的朋友求助,因为他确信自己能拍广告。拍完第一个广告后,他遇到喜欢他作品的制片人,开始定期拍广告。其中一支广告被REN TV的制片人德米特里·列斯涅夫斯基注意到,问他是否想拍电影,并给了他15个剧本选择,他拍了三集电视剧《黑房间》。
兹维亚金采夫正在写的第二本书是什么内容?
兹维亚金采夫正在与俄语影评人安东·多林合写第二本书,将详细回顾他迄今为止发行的六部电影,以六次对话的形式呈现。他说整本书在某种程度上将是对年轻电影人或电影爱好者的建议。